Books: Meng Xi Bi Tan, volume 1 26 [1031 1095 A.D.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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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三百二十一貫五十一,受納鄂州片茶二十三萬八千三百斤半;蘄州蘄口
祖額錢三十五萬九千八百三十九貫八百一十四,受納潭、建州、興國軍片
茶五十萬斤;無為軍祖額錢三十四萬入千六百二十貫四百三十,受納潭、
筠、袁、池、饒、建、歙、江、洪州、南康、興國軍片散茶共八十四萬二
千三百三十三斤;真州祖額錢五十一萬四千二十二貫九百三十二,受納潭
、袁、池、饒、歙、建、撫、筠、宣、江、吉、洪州、興國、臨江、南康
軍片散茶共二百八十五萬六千二百六斤;海州祖額錢三十萬八千七百三貫
六百七十六,受納睦、湖、杭、越、衢、溫、婺、台、常、明饒、歙州片
散茶共四十二萬四千五百九十斤。十三山場祖額錢共二十八萬九千三百九
十九貫七百三十二,共買茶四百七十九萬六千九百六十一斤:光州光山場
買茶三十萬七千二百十六斤,賣錢一萬二千四百五十六貫;子安場買茶二
十二萬八千三十斤,賣錢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九貫三百四十八;商城場買茶
四十萬五百五十三斤,賣錢二萬七千七十九貫四百四十六;壽州麻步場買
茶三十三萬一千八百三十三斤,賣錢三萬四千八百一十一貫三百五十;霍
山場買茶五十三萬二千三百九斤,賣錢三萬五千五百九十五貫四百八十九
;開順場買茶二十六萬九千七十七斤,賣錢一萬七千一百三十貫;廬州王
同場買茶二十九萬七千三百二十八斤,賣錢一萬四三百五十七貫六百四十
二;黃州麻城場買茶二十八萬四千二百七十四斤,賣錢一萬二千五百四十
貫;舒州羅源場買茶一十八萬五千八十二斤,賣錢一萬四百六十九貫七百
八十五;大湖場買茶八十二萬九千三十二斤,賣錢三萬六千九十六貫六百
八十;蘄州洗馬場買茶四十萬斤,賣錢二萬六千三百六十貫;王祺場買茶
一十八萬二千二百二十七斤,賣錢一萬一千九百五十三貫九百九十二;石
橋場買茶五十五萬斤,賣錢三萬六千八十貫。 發運司歲供京師米,以六
百萬石為額:淮南一百三十萬石,江南東路九十九萬一千一百石,江南西
路一百二十萬八千九百石,荊湖南路六十五萬石,荊湖北路三十五萬石,
兩浙路一百五十萬石,通余羨歲入六百二十萬石。 熙寧中,廢並天下州
縣。迄八年,凡廢州、軍、監三十一:儀、滑、慈、鄭、集、萬、乾、儋
、南儀、復、蒙、春、陵、憲、遼、竇、壁、梅、漢陽、通利、寧化、光
化、清平、永康、荊門、廣濟、高郵、江陰、富順、漣水、宣化。廢縣一
百二十七:晉州、趙城。杭州、南新。普州、普康。磁州、昭德。華州、
渭南。德州、德平。陵州、貴平、籍縣。忠州、桂溪。兗州、鄒縣。廣州
、信安、四會。陝府、胡城。峽石。河中、河西、永樂。巴州、七盤、其
章。坊州、升平、春州、銅陵。北京、大名、洹水、經城、永濟。莫州、
鄚、長豐。梧州、戎城。邛州、臨溪。梓州、永泰。河陽、汜水。滄州、
饒安、臨津。融州、武陽、羅城。像州、武化。歸州、興山。汝州、龍興
。懷州、脩武、武陟。道州、營道。慶州、樂幡、華池。瀛州、束城、景
城。順安、高陽。澶州、頓丘。洺州、曲周、臨洺。丹州、雲巖、汾川。
潞州、黎城。瓊州、捨城。火山、火山。橫州、永定。宜州、古陽、禮丹
、金城、述昆。汾州、孝義。延州、金明、豐林、延水。太原、平晉。隨
州、光化。邢州、堯山、任縣、平鄉。秦州、長道。達州、三山、石鼓、
蜀。揚州、廣陵。趙州、柏平、柏鄉、贊皇。雅州、百丈、榮經。祁州、
保澤。同州、夏陽。嘉州、平羌。河南、洛陽、福昌、穎陽、緱氏、伊闕
。濱州、相安。慈州、文城、吉鄉。成都、犀浦。戎州,宜賓。綿州,高
昌。榮州、公井。寧化、寧化。乾寧、乾寧。真寧、靈壽、井陘。荊南、
建寧、支江。辰州、麻陽、招化。陳州、南頓。桂州、脩仁、永寧。安州
、雲夢。忻州、定襄。劍門關、劍門。漢陽、漢川。恩州、清陽。熙州、
狄道。河州、枹罕。衛州、新鄉、衛。渝州、南川。虢州、玉城。果州、
流溪。利州、平蜀。許州、許田。岢嵐、嵐石。蓬州、蓬山、良山、冀州
、新珂。涪州、溫山、閬州、晉安、岐平、復州、王涉。潤州。延陵。
【卷十三 權智】
陵州鹽井,深五百余尺,皆石也。上下甚寬廣,獨中間稍狹,謂之杖鼓腰
。舊自吉底用柏木為榦,上出井口,自木榦垂綆而下,方能至水。井側設
大車絞之。歲久,井榦摧敗,屢欲新之,而井中陰氣襲人,入者輒死,無
緣措手。惟侯有雨入井,則陰氣隨雨而下,稍可施工,雨睛復止。後有人
以一木盤,滿中貯水,盤底為小竅,釃水一如雨點,設於井上,謂之雨盤
,令水下終日不絕。如此數月,井榦為之一新,而陵井之利復舊。 世人
以竹、木、牙、骨之類為叫子,置人喉中吹之,能作人言,謂之「顙叫子
」。嘗有病瘖者,為人所若,煩冤無以自言。聽訟者試取叫子令顙之,作
聲如傀儡子。粗能辨其一二,其冤獲申。此亦可記也。 《莊子》曰:「
畜虎者不與全物、生物。」此為誠言。嘗有人善調山鷓,使之鬥,莫可與
敵。人有得其術者,每食則以山鷓皮裹肉哺之,久之,望見其鷓,則欲搏
而食之。此以所養移其性也。 寶元中,黨項犯塞,時新募萬勝軍,未習
戰陳,遇寇多北。狄青為將,一日盡取萬勝旗付虎冀軍,使之出戰。虜望
其旗,易之,全軍徑趨,為虎翼所破,殆無遺類。又青在涇、原,嘗以寡
當眾,度必以奇勝。預戒軍中,盡捨弓弩,皆執短兵器。令軍中:聞鉦一
聲則止;再聲則嚴陣而陽卻;鉦聲止則大呼而突之。士卒皆如其教。才遇
敵,未接戰,遽聲鉦,士卒皆止;再聲,皆卻。虜人大笑,相謂曰:「孰
謂狄天使勇?」時虜人謂青為「天使」鉦聲止,忽前突之,虜兵大亂,相
蹂踐死者,不可勝計也。 狄青為樞密副使,宣撫廣西。時儂智高崑崙關
。青至賓州,值上元節,令大張燈燭,首夜燕將佐,次夜燕從軍官,三夜
饗軍校。首夜樂飲徹曉。次夜二鼓時,青忽稱疾,暫起如內。久之,使人
諭孫元規,令暫主席行酒,少服藥乃出,數使人勤勞座客,至曉,各未敢
退。忽有馳報者雲,是夜三鼓,青已奪崑崙矣。 曹南院知鎮戎軍日,嘗
出戰爭小捷,虜兵引去。瑋偵虜兵起遠,乃驅所掠牛羊輜重,緩驅而還,
頗失部伍。其下憂之,言於瑋曰:「牛羊無用,徒縻軍,若棄之,整眾而
歸。」瑋不答,使人侯。虜兵去數十里,聞瑋利牛羊而師不整,遽襲之。
瑋愈緩,行得地利處,乃止以待之。虜軍將至近,使人謂之曰:「蕃軍遠
來,幾甚疲。我不欲乘人之怠,請休憩士馬,少選決戰。」虜方苦疲甚,
皆欣然,嚴軍歇良久。瑋又使人諭之:「歇定可相馳矣。」於是各鼓軍而
進一戰大破虜師,遂棄牛羊而還。徐謂其下曰:「吾知虜已疲,故為貪利
認誘之。此其復來,幾行百裡矣,若乘銳便戰,猶有勝負。遠行之人若小
憩,則足痺不能立,人氣亦闌,吾以此取之。」 余友人有任術者,嘗為
延州臨真尉,攜家出宜秋門。是時茶禁甚嚴。家人懷越茶數斤,稠人中馬
驚,茶忽墜地。其人陽驚,回身以鞭指城門鴟尾。市人莫測,皆隨鞭所指
望之,茶囊已碎於埃壤矣。監司嘗使治地訟,其地多山,嶮不可登,由此
數為訟者所欺。乃呼訟者告之曰:「吾不忍盡爾,當貰爾半。爾所有之地
,兩畝止供一畝,慎不可欺,欺則盡覆入官矣。」民信之,盡其所有供半
。既而指一處覆之,文致其參差處,責之曰:「我戒爾無得欺,何為見負
?今盡入爾田矣。」凡供一畝者,悉作兩畝收之,更無一犁得隱者。其權
數多此類。其為人強毅恢廓,亦一時之豪也。 王元澤數歲時,客有以一
獐一鹿同籠以問雱:「何者是獐,何者是鹿?」雱實未識,良久對曰:「
獐邊者是鹿,鹿邊者是獐。」客大奇之。 濠州定遠縣一弓手,善用矛,
遠近皆伏其能。有一偷,亦善擊剌,常蔑視官軍,唯與此弓手不相下,曰
:「見必與之決生死。」一日,弓手者因事至村步,適值偷在市飲灑,勢
不可避,遂曳矛而鬥。觀者如堵牆。久之,各未能進。弓手者忽謂偷曰:
「尉至矣。我與爾皆健者,汝敢與我尉馬前決生死乎?」偷曰:「喏。」
弓手應聲剌之,一舉而斃,蓋乘其隙也。又有人曾遇強寇鬥,矛刃方接,
寇先含水滿口,噀其面。其人愕然,刃已揕胸。後有一壯士復與寇遇,已
先知□水之事。寇復用之,水才出口,矛已洞頸。蓋已陳芻狗,其機已洩
,恃勝失備,反受其害。 陝西因洪水下大石,塞山澗中,水遂橫流為害
。石之大有如屋者,人力不能去,州縣患之。雷簡夫為縣令,乃使人各於
石下穿一穴,度如石大,挽石人穴窖之,水患遂息也。 熙寧中,高麗人
貢,所經州縣,悉要地圖,所至皆造送,山川道路,形熱險易,無不備載
,至揚州,牒州取地圖。是時丞相陳秀公守揚,紿使者欲盡見兩浙所供供
圖,仿其規模供造。及圖至,都聚而焚之,具以事聞。 狄青戍涇原日,
嘗與虜戰,大勝,追奔數里。虜忽壅遏山踴,知其前必遇險。士卒皆欲奮
擊。青遽鳴鉦止之,虜得引去。驗其處,果臨深澗,將佐皆侮不擊。青獨
曰:「不然。奔亡之虜,忽止而拒我,安知非謀?軍已大勝,殘寇不足利
,得之無所加重;萬一落其術中,存亡不可知。寧悔不擊,不可悔不止。
」青後平嶺寇,賊帥儂智高兵敗奔邕州,其下皆欲窮其窟穴。青亦不從,
以謂趨利乘勢,入不測之城,非大將軍。智高因而獲免。天下皆罪青不入
邕州,脫智高於垂死。然青之用兵,主勝而已。不求奇功,故未嘗大敗。
計功最多,卒為名將。譬如弈棋,已勝敵可止矣,然猶攻擊不已,往往大
敗。此青之所戒也,臨利而能戒,乃青之過人處也。 瓦橋關北與遼人為
鄰,素無關河為陰。往歲六宅使何承矩守瓦橋,始議因陂澤之地,瀦水為
塞。欲自相視,恐其謀洩。日會僚佐,泛船置酒賞蓼花,作《蓼花游》數
十篇,令座客屬和;畫以為圖,傳至京師,人莫喻其意。自此始壅諸澱。
慶歷中,內侍楊懷敏復踵為之。至熙寧中,又開徐村、柳莊等濼,皆以徐
、鮑、沙、唐等河、叫猴、雞距、五眼等泉為之原,東合滹沱、漳、淇、
易、白等水並大河。於是自保州西北沈遠濼,東盡滄州泥枯海口,幾八百
裡,悉為瀦潦,闊者有及六十里者,至今倚為藩籬。或謂侵蝕民田,歲失
邊粟之入,此殊不然。深、冀、滄、瀛間、惟大河、滹沱,漳水所淤,方
為美田;淤澱不至處,悉是斥鹵,不可種藝。異日惟是聚集游民,亂鹼煮
鹽,頗干鹽禁,時為寇盜。自為瀦濼,奸鹽遂少。而魚蟹菰葦之利,人亦
賴之。 浙帥錢鏐時,宣州叛卒五千餘人送款,錢氏納之,以為腹心。時
羅隱在其幕下,屢諫,以謂敵國之人,不呆輕信;浙帥不聽,杭州新治城
堞,樓櫓甚盛,浙帥攜寮客觀之。隱指卻敵,佯不曉曰:「設此何用?」
浙帥曰:「君豈不知欲備敵邪!」隱謬曰:「審如是,何不向裡設之?」
浙帥大笑曰:「本欲拒敵,設於內何用?」對曰:「以隱所見,正當設於
內耳。」蓋指宣卒將為敵也,後浙帥巡衣錦城,武勇指揮使徐綰、許再思
挾宣卒為亂,火青山鎮,入攻中城。賴城中有備,綰等尋販,幾於覆國。
淳化中,李繼捧為定難軍節度使,陰與其弟繼遷謀叛,朝廷遣李繼隆率兵
討之。繼隆馳至克胡,度河入延福縣,自鐵茄驛夜入綏州,謀其所向。繼
隆欲徑襲夏州。或以夏州賊帥所在,我兵少,恐不能克,不若先據石堡,
以觀賊勢。繼隆以為不然,曰:「我兵既少,若徑入夏州,出其不意,彼
亦未能料我眾寡。若先據石堡,眾寡已露,豈復能進?」乃引兵馳入撫寧
縣,繼捧猶未知,遂進攻夏州。斷捧狼狽出迎,擒之以歸。撫寧舊治無定
河川中,數為虜所危。繼隆乃遷縣於滴水崖在舊縣之北十餘里,皆石崖,
峭拔十餘丈,下臨無水,今謂之羅瓦城者是也。熙寧中所治撫寧城,乃撫
寧舊城耳。本道圖牒皆不載,唯李繼隆《西征記》言之甚詳也。 熙寧中
,黨項母梁氏引兵犯慶州大順城。慶帥遣別將林廣拒守,虜圍不解。廣使
城兵皆以弱弓弩射之。虜度其勢之所及,稍稍近城,乃易強弓勁弩叢射。
虜多死,遂相擁而潰。 蘇州至昆山縣凡六十里,皆淺水,無陸途,民頗
病涉。久欲為長堤,但蘇州皆澤國,無處求土。嘉祐中,人有獻計,就水
中以蘧芻癗為牆,栽兩行,相去三尺。去牆六丈又為一牆,亦如此。漉水
中淤泥實蘧蒢中,候干,則以水車畎去兩牆之間舊水。牆間六丈皆土,留
其半以為堤腳,掘其半為渠,取土以為堤,每三四里則為一橋,以通南北
之水。不日堤成,至今為利。 李允則守雄州,北門外民居極多,城中地
窄,欲展北城,而以遼人通好,恐其生事,門外舊有東岳行宮,允則以銀
為大香爐,陳於廟中,故不設備。一日,銀爐為盜所攘,乃大出募賞,所
在張榜,捕賊甚急。久之不獲,遂聲言廟中屢遭寇,課夫築牆圍之。其實
展北城也,不逾旬而就,虜人亦不怪之,則今雄州北關城是也。大都軍中
詐謀,未必皆奇策,但當時偶能欺敵,而成奇功。時人有語云:「用得著
,敵人休;用不著,自家羞。」斯言誠然。 陳述古密直知建州浦城縣日
,有人失物,捕得莫知的為盜者。述古乃紿之曰:「某廟有一鐘,能辨盜
,至靈!」使人迎置後閤祠之,引群囚立鐘前,自陳不為盜者,摸之則無
聲;為盜者摸之則有聲。述古自率同職,禱鐘甚肅,祭訖,以帷帷之,乃
陰使人以墨塗鐘,良久,引囚逐一令引手入帷摸之,出乃驗其手,皆有墨
。唯有一囚無墨,訊之,遂承為盜。蓋恐鐘有聲,不敢摸也。此亦古之法
,出於小說。 熙寧中,濉陽界中發汴堤淤田,汴水暴至,堤防頗壞陷,
將毀,人力不可制。都水丞侯叔獻時蒞其役,相視其上數十里有一古城,
急發汴堤注水入古城中,下流遂涸,急使人治堤陷。次日,古城中水盈,
汴流復行,而堤陷已完矣,徐塞古城所決,內外之水,平而不流,瞬息可
塞,眾皆伏其機敏。 寶元中,黨項犯邊,有明珠族首領驍悍,最為邊患
。種世衡為將,欲以計擒之。聞其好擊鼓,乃造一馬,持戰鼓,以銀裹之
,極華煥,密使諜者陽賣之入明珠族。後乃擇驍卒數百人,戒之曰:「凡
見負銀鼓自隨者,並力擒之。」一日,羌酋負鼓而出,遂為世衡所擒,又
元昊之臣野利,常為謀主,守天都山,號天都大王,與元昊乳母白姥有隙
。歲除日,野利引兵巡邊,深涉漢境數宿,白姥乘間乃譖其欲叛,元昊疑
之。世衡嘗和蕃酋之子蘇吃曩,厚遇之。聞元昊嘗賜野利寶刀,而吃曩之
父得幸於野利。世衡因使吃曩竊野利刀,許之以緣邊職任、錦袍、真金帶
。吃曩得刀以還。世衡乃唱言野利已為白姥譖死,設祭境上,為祭文,敘
歲除日相見之歡。入夜,乃火燒紙錢,川中盡明,虜見火光,引騎近邊窺
覘,乃佯委祭具,而銀器凡千餘兩悉棄之。虜人爭取器皿,得元昊所賜刀
,乃火爐中見祭文已燒盡,但存數十字。元昊得之,又識其所賜刀,遂賜
野利死。野利有大功,死不以罪,自此君臣猜貳,以至不能軍。平夏之功
,世衡計謀居多,當時人未甚知之。世衡卒,乃錄其功,贈觀察使。
【卷十四 藝文一】
歐陽文忠常愛林逋詩「草泥行郭索,雲木叫鉤輈」之句,文忠以謂語新而
屬對新切。鉤輈,鷓鴣聲也,李群玉詩云:「方穿詰曲崎嶇路,又聽鉤輈
格磔聲。」郭索,蟹行貌也。揚雄《太玄》曰:「蟹之郭索,用心躁也。
」 韓退之集中《羅池神碑銘》有「春與猿吟兮秋與鶴飛」,今驗石刻,
乃「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。」古人多用此格,如《楚詞》:「吉日兮辰良
」,又「蕙餚蒸兮蘭藉,奠桂酒兮椒漿。」蓋欲相錯成文,則語勢矯健耳
。杜子美詩:「紅飯啄余鸚鵡粒,碧梧棲老鳳凰枝。」此亦語反而意全。
韓退之《雪詩》:「舞鏡鸞窺沼,行天馬度橋。」亦效此體,然稍牽強,
不若前人之語渾成也。 唐人作富貴詩,多紀其奉養器服之盛,乃貧眼所
驚耳,如貫休《富貴曲》云:「刻成箏柱雁相挨。」此下裡鬻彈者皆有之
,何足道哉!又韋楚老《蚊詩》云:「十幅紅綃圍夜玉。」十幅紅綃為帳
,方不及四五尺,不知如何伸腳?此所謂不曾近富兒家。 詩人以詩主人
物,礦雖小詩,莫不埏蹂極工而後已。所謂旬鍛月煉者,信非虛言。小說
崔護《題城南詩》,其始曰:「去年今日此門中,人面桃花相映紅。人面
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笑春風。」後以其意未全,語未工,改第三句曰:
「人面只今何處在。」至今傳此兩本,唯《本事詩》作「只今何處在。」
唐人工詩,大率多如此,雖有兩「今」字,不恤也,取語意為主耳,後人
以其有兩「今」字,只多行前篇。 書之闕誤,有可見於他書者。如《詩
》:「天夭是椓。」《後漢蔡邕傳》作「夭夭是加」,與「速速方穀」為
對。又「彼岨矣岐,有夷之行。」《朱浮傳》作「彼擾者岐,有夷之行。
。」《坊記》:「君子之道,譬則坊焉。」《大戴禮》:「君子之道,譬
擾坊焉。」《夬卦》:「君子以施祿及下,居德則忌。」王輔嗣曰:「居
德而明禁。」乃以「則」字為「明」字也。 音韻之學,自沈約為四聲,
及天竺梵學入中國,其術漸密。觀古人諧聲,有不可解者。如玖字、有字
多與李字協用;慶字、正字多與章字、平字協用。如《詩》「或群或友,
以燕天子」;「彼留之子,貽我佩玖」;「投我以木李,報之以瓊玖」;
「終三十裡,十千維耦」;「自今而後,歲其有,君子有穀,貽孫子」;
「陟降左右,令聞不已」;「膳夫左右,無不能止」;「魚麗於罶,□鯉
,君子有酒,旨且有。」如此極多。又如:「孝孫有慶,萬壽無疆;」;
「黍稷稻梁,農夫之慶」;「唯其有章矣,是以有慶矣」;「則篤其慶,
載錫之光」;「我田既藏,農夫之慶」;「萬舞洋洋,孝孫有慶」;《易
》云「西南得朋,乃與類行;東北喪朋,乃終有慶」;「積善之家,必有
餘慶;積不善之家,必有餘殃」;班固《東都賦》「彰皇德兮侔周成,永
延長兮膺天慶」。如此亦多。今《廣韻》中慶一音卿。然如《詩》之「未
見君子,憂心怲怲;既得君子,庶幾式臧」;「誰秉國成,卒勞百姓;我
王不寧,覆怨其正」;亦是怲、正與寧、平協用,不止慶而已。恐別有理
也。 小律詩雖未技,工之不造微。不足以名家。故唐人皆盡一生之業為
之,至於字字皆煉,得之甚難。但患觀者滅裂,則不見其工,故不唯為之
難,知音亦鮮。設有苦心得之者,未必為人所知。若字字是,皆無瑕可指
。語意亦掞麗,但細論無功,景意縱全,一讀便盡,更無可諷味。此類最
易為人激賞,乃詩之《折楊》《黃華》也。譬若三館楷書作字,不可謂不
精不麗;求其佳處,到死無一筆,此病最難為醫也。 王聖美治字學,演
其義以為右文。古之字書,皆從左文。凡字,其類在左,其義在右。如木
類,其左皆從木。所謂右文者,如戔,小也,水之小者曰淺,金之小者曰
錢,歹而小者曰殘,貝之小者曰賤。如此之類,皆以戔為義也。 王聖美
為縣令時,尚未知名,謁一達官,值其方與客談《孟子》,殊不顧聖美。
聖美竊哂其所論。久之,忽顧聖美曰:「嘗讀《孟子》否?」聖美對曰:
「本生愛之,但都不曉其義。」主人問:「不曉何義?」聖美曰:「從頭
不曉。」主人曰:「如何從頭不曉?試言之。」聖美曰:「『孟子見梁惠
王』,已不曉此語。」達官深訝之,曰:「此有何奧義?」聖美曰:「既
雲孟子不見諸侯,因何見梁惠王?」其人愕然無對。 楊大年奏事,論及
《比紅兒詩》,大年不能對,甚以為恨。遍訪《比紅兒詩》,終不可得。
忽一日,見鬻故書者有一小編,偶取視之,乃《比紅兒詩》也。自此士大
夫始多傳之。予按《摭言》,《比紅兒詩》乃羅虯所為,凡百篇,蓋當時
但傳其詩而不載名氏,大年亦偶忘《摭言》所載。晚唐士人專以小詩著名
,而讀書滅裂。如白樂天《題座隅詩》云:「俱化為餓殍。」作孚字押韻
。杜牧《杜秋娘詩》云:「厭飫不能飴。」飴乃餳耳,若作飲食,當音飼
。又陸龜蒙作《藥名詩》云:「烏吸蠹根回。」乃是烏喙,非烏啄也。又
「斷續玉琴哀」,藥名止有續斷,無斷續。此類極多。如杜牧《阿房宮賦
》誤用「龍見而雩」事,宇文時斛斯椿已有此繆,蓋牧未嘗讀《周》、《
隋書》也。 往歲士人多尚對偶為文。穆修、張景輩始為平文,當時謂之
古文。穆、張嘗同造朝,待旦於東華門外,方論文次,適見有奔馬踐死一
犬,二人各記其事,以較工拙。穆修曰:「馬逸,有黃犬遇蹄而斃。」張
景曰:「有犬死奔馬之下。」時文體新變,二人之語皆拙澀。當時已謂之
工,傳之至今。 按《史記年表》,周平王東遷二年,魯惠公方即位。則
《春秋》當始惠公,而始隱,故諸儒之論紛然,乃《春秋》開卷第一義也
。唯啖、趙都不解始隱之義,學者常疑之。唯於《纂例》隱公下注八字云
:「惠公二年,平王東遷。」若爾,則《春秋》自合始隱,更無可論,此
啖、趙所以不論也。然與《史記》不同,不知啖、趙得於何書?又嘗見士
人石端集一紀年書,考論諸家年統,極為詳密。其敘平王東遷,亦在惠公
二年。余得之甚喜,亟問石君,雲出一史傳中。遽檢未得,終未見的據。
《史記年表》注東遷在平王元年辛未歲,《本紀》中都無說,《諸侯世家
》言東遷卻盡在庚午歲。 《史記》亦自差謬,莫知其所的。 長安慈恩寺
塔,有唐人盧宗回一詩頗佳,唐人諸集中不載,今記於此:「東來曉日上
翔鸞,西轉蒼龍拂露盤。渭水冷光搖藻井,玉峰晴色墮闌竿。九重宮闕參
差見,百二山河表裡觀。暫輟去蓬悲不定,一憑金界望長安。」 古人詩
有「風定花猶落」之句,以謂無人能對。王荊公以對「鳥鳴山更幽」。「
鳥鳴山更幽」本宋王籍詩,元對「蟬噪林逾靜,鳥鳴山更幽」,上下句只
是一意;「風定花猶落,鳥鳴山更幽」則上句乃靜中有動,下句動中有靜
。荊公始為集句詩,多者至百韻,皆集合前人之句,語意對偶,往往親切
,過於本詩。後人稍稍有效而為者。 歐陽文忠嘗言曰:「觀人題壁,而
可知其文章矣。」 毗陵郡士人家有一女,姓李氏,方年十六歲,頗能詩
,甚有佳句,吳人多得之。有《拾得破錢詩》云:「半輪殘月掩塵埃,依
稀猶有開元字。想得清光未破時,買盡人間不平事。」又有《彈琴詩》云
:「昔年剛笑卓文君,豈信絲桐解誤身。今日未彈心已亂,此心元自不由
人。」雖有情致,乃非女子所宜也。 退之《城南聯句》首句曰:「竹影
金鎖碎。」所謂金鎖碎者,乃日光耳,非竹影也。若題中有日字,則曰「
竹影金鎖碎」可也。
【卷十五 藝文二】
切韻之學,本出於西域。漢人訓字,止曰「讀如某字」,未用反切。然古
語已有二聲合為一字者,如「不可」為「叵」,「何不」為「盍」,「如
是」為「爾」,「而已」為「耳」「之乎」為「諸」之類,以西域二合之
音,蓋切字之原也。如「朿」字文從而、犬,亦切音也。殆與聲俱生,莫
知從來。今切韻之法,先類其字,各歸其母,唇音、舌音各八,牙音、喉
音各四,齒音十,半齒半舌音二,凡三十六,分為五音,天下之聲總於是
矣。每聲復有四等,謂清、次清、濁、平也,如顛、天、田、年、邦、駉
、龐、厖之類是也。皆得之自然,非人為之。如幫字橫調之為五音,幫、
當、剛、臧、央是也。幫,宮之清。當,商之清。剛,角之清。藏,徵之
清。央,羽之清。縱調之為四等,幫、滂、傍、茫是也。幫,宮之清。滂
,宮之次清。傍,宮之濁。茫,宮之不清不濁。就本音本等調之為四聲,
幫、牓傍、博是也。幫,宮清之平。牓宮清之上,傍,宮清之去,博,宮
清之入。四等之聲,多有聲無字者,如封、峰、逢,止有三字;邕、胸,
止有兩字;竦,火,欲,以,皆止有一字。五音亦然,滂、湯、康、蒼,
止有四字。四聲,則有無聲,亦有無字者。如「蕭」字、「餚」字,全韻
皆無入聲。此皆聲之類也。所謂切韻者,上字為切,下字為韻。切須歸本
母,韻須歸本等。切歸本母,謂之音和,如德紅為東之類,德與東同一母
也。字有重、中重、輕、中輕。本等聲盡泛入別等,謂之類隔。雖隔等,
須以其類,謂唇與唇類,齒與齒類,如武延為綿、符兵為平之類是也。韻
歸本等,如冬與東字母皆屬端字,冬乃端字中第一等聲,故都宗切,宗字
第一等韻也。以其歸精字,故精徵音第一等聲;東字乃端字中第三等聲,
故德紅切,紅字第三等韻也,以其歸匣字,故匣羽音第三等聲。又有互用
借聲。類例頗多。大都自沈約為四聲,音韻愈密。然梵學則有華、竺之異
,南渡之後,又雜以吳音,故音韻厖駁,師法多門。至於所分五音,法亦
不一。如樂家所用,則隨律命之,本無定音,常以濁者為宮,稍清為商,
最清為角,清濁不常為徵,羽。切韻家則定以唇、齒、牙、舌、喉為宮、
商、角、徵、羽。其間雙有半徵、半商者,如來、日二字是也。皆不論清
濁。五行家則以韻類清濁參配,今五姓是也。梵學則喉、牙、齒、舌、唇
之外,又有折、攝二聲。折聲自臍輪起至唇上發。如□浮金反。字之類是
也。攝字鼻音,如歆字鼻中發之類是也。字母則有四十二,曰阿、多、波
、者、那、囉、拖、婆、茶、沙、最、哆、也、瑟吒、二合。迦、娑、麼
、伽、他、社、鎖、呼、拖、前一拖輕呼,此一拖重呼。奢、佉、叉、二
合。娑多、二合。壤、曷拿多、二合。婆、上聲。車、娑麼、二合。訶婆
、縒、伽、上聲。吒、拏娑頗、二合。娑迦、二合。也娑、二合。室者、
二合。佗、陀。為法不同,各有理致。雖先王所不言,然不害有此理。歷
世浸久,學者日深,自當造微耳。 幽州僧行均集佛書中字為切韻訓詁,
凡十六萬字,分四卷,號《龍龕手鏡》,燕僧智光為之序,甚有詞辯。契
丹重熙二年集。契丹書禁甚嚴,傳入中國者法皆死。熙寧中有人自虜中得
之,入傅欽之家。蒲傳正帥浙西,取以鏤版。其序末舊云:「重熙二年五
月序。」蒲公削去之。觀其字音韻次序,皆有理法,後世殆不以其為燕人
也。 古人文章,自應律度,未以音韻為主。自沈約增崇韻學,其論文則
日:「欲使宮羽相變,低昂殊節。若前有浮聲,則後須切響。一簡之內。
音韻尺殊:兩句之中,輕重悉異。妙達此旨,始可言文。」自後浮巧之語
,體制漸多,如傍犯、蹉對、蹉,音千過反。假對、雙聲、疊韻之類。詩
又有正格、偏格,類例極多。故有三十四格、十九圖,四聲、八病之類。
今略舉數事。如徐陵云:「陪游馺娑,騁纖腰於結風;長樂鴛鴦,奏新聲
於度曲。」又云:「厭長樂之疏鐘,勞中宮之緩箭。」雖兩「長樂」,意
義不同,不為重復,此類為傍犯。如《九歌》:「蕙殽蒸兮蘭藉,奠桂酒
兮椒漿。」當曰「蒸蕙殽,」對「奠桂酒」,今倒用之,謂之蹉對。如「
自朱耶之狼狽,致赤子之流離」,不唯「赤」對「朱」,「耶」對「子」
,兼「狼狽」、「流離」乃獸名對鳥名。又如「廚人具雞黍,稚子摘楊梅
」,以「雞」對「楊」,如此之類,皆為假對。如「幾家村草裡,吹唱隔
江聞」,「幾家」、「村草」與「吹唱」、「隔江」,皆雙聲。如「月影
侵簪冷,江光逼屐清」,「侵簪」、「逼屐」皆疊韻。計第二字側入。謂
之正格,如:「鳳歷軒轅紀,龍飛四十春」之類。第二字本入謂之偏格,
如「四更山吐月,殘夜水明樓」之類。唐名賢輩詩,多用正格,如杜甫律
詩。用偏格者,十無一二。 文潞公歸洛日,年七十八。同時有中散大夫
程煦、朝議大夫司馬旦、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,皆年七十八。嘗為同甲會
,各賦詩一首。潞公詩曰:「四人三百十二歲,況是同生丙午年。招得梁
園為賦客,合成商嶺采芝仙。清談亹亹風盈席,素發飄飄雪滿肩。此會從
來誠未有,洛中應作畫圖傳。」 晚唐、五代間,士人作賦用事,亦有甚
工者。如江文蔚《天窗賦》:「一竅初啟,如鑿開混沌之時;兩瓦鴥飛,
類化作鴛鴦之後。」又《土牛賦》:「飲渚俄臨,訝盟津之捧塞;度飥倘
許,疑函谷之丸封」。 河中府鸛雀樓,三層,前瞻中條,下瞰大河。唐
人留詩者甚多,唯李益、王之奐、暢諸三篇能狀其景。李益詩曰:「鸛雀
樓西百尺牆,汀洲雲樹共茫茫。漢家簫鼓隨流水,魏國山河半夕陽。事去
千年猶恨速,秋來一日即知長。風煙並在思歸處,遠目非春亦自傷。」王
之奐詩曰:「白日依山盡,黃河入海流。欲窮千里目,更上一層樓。」暢
諸詩曰:「迥臨飛鳥上,高出世塵間,天勢圍平野,河流入斷山。」 慶
歷間,余在金陵,有饔人以一方石鎮肉,視之,若有鐫刻。試取石洗濯,
乃宋海陵王墓銘,謝朓撰並書。其字如鐘繇,極可愛。余攜之十餘年,文
思副使夏元昭借去,遂托以墜水,今不知落何處。此銘朓集中不載,今錄
於此:「中樞誕聖,膺歷受命,於穆二祖,天臨海鏡。顯允世宗,溫文著
性。三善有聲,四國無競。嗣德方衰,時唯介弟。景祚雲及,多難攸啟。
載驟軨獵,高辟代邸。庶辟欣欣,威儀濟濟。亦既負扆,言觀帝則。正位
恭已,臨朝淵嘿。虔思寶締,負荷非克,敬順天人,高遜明德。西光已謝
,東龜又良。龍纛夕儼,葆挽晨鏘。風搖草色,日照松光。春秋非我,晚
夜何長。」 棗與棘相類,皆有刺。棗獨生,高而少橫枝;棘列生,痺而
成林;以此為別,其文皆從朿音刺,木芒刺也。朿而相戴立生者棗也。朿
而相比橫生者棘也。不識二物者,觀文可辨。 金陵人胡恢博物強記,善
篆隸,臧否人物,坐法失官十餘年,潦倒貧困,赴選集於京師。是時韓魏
公當國,恢獻小詩自達,其一聯曰:「建業開山千里遠,長安風雪一家寒
。」魏公深憐之,令篆太學石經。因此得復官,任華州推官而卒。 熙寧
六年,有司言日當蝕四月朔。上為徹膳,避正殿。一夕微雨,明日不見日
蝕,百官入賀,是日有皇子之慶。蔡子正為樞密副使,獻詩一首,前四句
曰:「昨夜薰風入舜韶,君王未御正衙朝。陽輝已得前星助,陰沴潛隨夜
雨消。」其敘四月一日避殿、皇子慶誕、雲陰不見日蝕,四句盡之。當時
無能過之者。 歐陽文忠好推挽後學。王向少時為三班奉職,干當滁州一
鎮,時文忠守滁州。有書生為學子不行束脩,自往詣之,學子閉門不接。
書生訟於向,向判其牒曰:「禮聞來學,不聞往教。先生既已自屈,弟子
寧不少高?盍二物以收威,豈兩辭而造獄?」書生不直向判,逕持牒以見
歐公。公一閱,大稱其才,遂為之延譽獎進,成就美名,卒為聞人。
【卷十六 藝文三】
士人劉克博觀異書。杜甫詩有「家家養烏鬼,頓頓食黃魚。」世之說者,
皆謂夔、峽間至今有鬼戶,乃夷人也,其主謂之鬼主,然不聞有「烏鬼」
之說。又鬼戶者,夷人所稱,又非人家所養。克乃按《夔州圖經》,稱峽
中人謂鸕茲為「烏鬼」。蜀人臨水居者,皆養鸕茲,繩系其頸,使之捕魚
,得魚則倒提出之,至今如此。余在蜀中,見人家有養鸕茲使捕魚,信然
,但不知謂之烏鬼耳。 和魯公凝有艷詞一編,名《香奩集》。凝後貴,
乃嫁其名為韓渥,今世傳韓渥《香奩集》,乃凝所為也。凝生平著述,分
為《演綸》《游藝》《孝悌》《疑獄》《香奩》《籯金》六集,自為《游
藝集序》云:「余有《香奩》《籯金》二集,不行於世。」凝在政府,避
議論,諱其名又欲後人知,故於《游藝集序》實之,此凝之意也。余在秀
州,其曾孫和惇家藏諸書,皆魯公舊物,未有印記,甚完。 蜀人魏野,
隱居不仕宦,善為詩,以詩著名。卜居陝州東門之外,有《陝州平陸縣詩
》云:「寒食花藏縣,重陽菊繞灣。一聲離岸櫓,數點別州山,」最為警
句,所居頗蕭灑,當世顯人多與之遊,寇忠愍尤愛之。嘗有《贈忠愍詩》
云:「好向上天辭富貴,卻來平地作神仙。」後忠愍鎮北都,召野置門下
。北都有妓女,美色而舉止生梗,土人謂之「生張八。」因府會,忠愍令
乞詩於野,野贈之詩曰:「君為北道生張八。我是西州熟魏三。莫怪樽前
無笑語,半生半熟未相諳。」吳正憲《憶陝郊詩》云:「南郭迎天使,東
郊訪隱人。」隱人謂野也。野死,有子閒,亦有清名,今尚居陝中。
Volume 17-21
【卷十七 書畫】
藏書畫者,多取空名。偶傳為鐘、王、顧、陸之筆,見者爭售,此所謂「
耳鑒」。又有觀畫而以手摸之,相傳以謂色不隱指者為佳畫,此又在耳鑒
之下,謂之「揣骨聽聲」。歐陽公嘗得一古畫牡丹叢,其下有一貓,未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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