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ooks: Meng Xi Bi Tan, Vol. 7 10 [1031 1095 A.D.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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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以處,歸語其妻。其妻連氏,有賢智,私使人謂部將曰:「汝法當死,
急逃乃免。」與之銀數十兩,曰:「徑行,無顧家也。」部將得以潛去,
投江南李主,以隸查文徽麾下。文徽攻延政,部將適主是役。城將陷,先
喻城中:「能全連氏一門者,有重賞。」連氏使人謂之曰:「建民無罪,
將軍幸赦之。妾夫婦罪當死,不敢圖生。若將不釋建民願先百姓死,誓不
獨生也。」詞氣感概,發於至誠。不得已為之,戢兵而入,一城獲全。至
今連氏為建安大族,官至卿相者相踵,皆連氏之後也。又李景使大將胡則
守江州,江南國下,曹翰以兵圍之三年,城堅不可破。一日,則怒一饔人
鱠魚不精,欲殺之。其妻遽止之曰:「士卒守城累年矣。暴骨滿地,奈何
以一食殺士卒耶?」則乃捨之。此卒夜縋城,走投曹翰,具言城中虛實。
先是,城西南依嶮,素同不設備。卒乃引王師自西南攻之。是夜城陷,胡
則一門無遺類。二人者,其為德一也,何其報效之不同? 王文正太尉局
量寬厚,未嘗見其怒。飲食有不精潔者,但不食而已。家人欲試其量,以
少埃墨投羹中,公唯啖飯而已。問其何以不食羹?曰:「我偶不喜肉。」
一日又墨其飯,公視之曰:「吾今日不喜飯,可具粥。」其子弟愬於公曰
:「庖肉為饔人所私,食肉不飽,乞治之。」公曰:「汝輩人料肉幾何?
」日:「一斤,今但得半斤食,其半為饔人所廋。」公曰:「盡一斤可得
飽乎?」曰:「盡一斤固當飽。」曰:「此後人料一斤半可也。」其不發
人過皆類此。嘗宅門壞,主者徹屋新之。暫於廊廡下啟一門以出入。公至
側門,門低,據鞍俯伏而過,都不問。門畢,復行正門,亦不問。有控馬
卒,歲滿辭公,公問:「汝控馬幾時?」曰:「五年矣。」公曰:「吾不
省有汝。」既去,復呼回曰:「汝乃某人乎?」於是厚贈之。乃是逐日控
馬,但見背,未嘗視其面;因去見其背,方省也。 石曼卿居蔡河下曲,
鄰有一豪家,日聞歌鐘之聲。其家僮僕數十人,常往來曼卿之門。曼卿呼
一僕,問:「豪為何人?」對曰:「姓李氏,主人方二十歲,並無昆弟,
家妾曳羅綺者數十人。」曼卿求欲見之,其人曰:「郎君素未嘗接士大夫
,他人必不可見。然喜飲灑,屢言聞學士能飲灑,意亦似欲相見。待試問
之。」一日,果使人延曼卿,曼卿即著帽往見之。坐於堂上,久之方出。
主人著頭巾,系勒帛,都不具衣冠。見曼卿,全不知拱揖之禮。引曼卿入
一別館,供張赫然。坐良久,有二鬟妾,各持一小槃至曼卿前,槃中紅牙
牌十餘。其一槃是酒,凡十餘品,令曼卿擇一牌;其一槃餚饌名,令擇五
品。既而二鬟去,有群妓十餘人,各執餚果樂器,妝服人品皆艷麗粲然。
一妓酌酒以進,酒罷樂作;群妓執果餚者,萃立其前;食罷則分列其左右
,京師人謂之「軟槃」。酒五行,群妓皆退;主人者亦翩然而入,略不揖
客。曼卿獨步而出。曼卿言:「豪者之狀,懵然愚騃,殆不分菽麥;而奉
養如此,極可怪也。」他日試使人通鄭重,則閉門不納,亦無應門者。問
其近鄰,云:「其人未嘗與人往還,雖鄰家亦不識面。」古人謂之「錢癡
」,信有之。 穎昌陽翟縣有一杜生者,不知其名,邑人但謂之杜五郎。
所居去縣三十餘里,唯有屋兩間,其一間自居,一間其子居之。室之前有
空地丈餘,即是籬門。杜生不出籬門凡三十年矣。黎陽尉孫軫曾往訪之,
見其人頗蕭灑,自陳:「村民無所能,何為見訪?」孫問其不出門之因,
其人笑曰:「以告者過也。」指門外一桑曰:「十五年前,亦曾到桑下納
涼,何謂不出門也?但無用於時,無求於人,偶自不出耳,何足尚哉!」
問其所以為生,曰:「昔時居邑之南,有田五十畝,與兄同耕。後兄之子
娶婦,度所耕不足贍,乃以田與兄,攜妻子至此。偶有鄉人借此屋,遂居
之。唯與人擇日,又賣一藥,以具饘粥,亦有時不繼。後子能耕,鄉人見
憐,與田三十畝,令子耕之,尚有餘力,又為人傭耕,自此食足。鄉人貧
,以醫自給者甚多,自食既足,不當更兼鄉人之利,自爾擇日賣藥,一切
不為。」又問:「常日何所為?」曰:「端坐耳,無可為也。」問:「頗
觀書否?」曰:「二十年前,亦曾觀書。」問:「觀何書?」日:「曾有
人惠一書冊,無題號。其間多說《淨名經》,亦不知《淨名經》何書也。
當時極愛其議論,今亦忘之,並書亦不知所在久矣。」氣韻閒曠,言詞精
簡,有道之士也。盛寒,但布袍草履。室中枵然,一榻而已。問其子之為
人,曰:「村童也。然質性甚淳厚,未嘗妄言,未嘗嬉游。唯買鹽酪,則
一至邑中,可數其行跡,以待其歸。徑往徑還,未嘗傍游一步也。」余時
方有軍事,至夜半未臥,疲甚,與官屬閒話,軫遂及此。不覺肅然,頓忘
煩勞。 唐白樂天居洛,與高年者八人游,謂之「九老」。 洛中士大夫至
今居者為多,斷而為九老之會者再矣。元豐五年,文潞公守洛,又為「耆
年會」,人為一詩,命畫工鄭奐圖於妙覺佛寺,凡十三人:守司徒致仕韓
國公富弼,年七十九;守太尉判河南府路國公文彥博,年七十七;司封郎
中致仕席汝言,年七十七;朝議大夫致仕王尚恭,年七十六;太常少卿致
仕趙丙,年七十五;秘書監劉幾,年七十五;衛州防禦使馮行已,年七十
五;太中大夫充天章閣待制楚建中,年七十三;朝議大夫致仕王慎言,年
七十二;宣徽南院使檢校太尉判大名府王拱辰,年七十一;太中大夫張問
,年七十;龍圖閣直學士通議大夫張燾,年七十;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
學士太中大夫司馬光,年六十四。 王文正太尉氣贏多病。 真宗面賜藥酒
一注缾,令空腹飲之,可能和氣血,辟外邪。文正飲之,大覺安健,因對
稱謝。上曰:「此蘇合香酒也。每一斗酒,以蘇合香丸一兩同煮。極能調
五髒,卻腹中諸疾。每冒寒夙興,則飲一杯。」因各出數榼賜近臣。自此
臣庶之家皆仿為之,蘇合香丸盛行於時,此方本出《廣濟方》,謂之「白
術丸」,後人亦編入《千金》《外台》,治疾有殊效。余於《良方》敘之
甚詳。然昔人未知用之。錢文僖公集《篋中方》,「蘇合香丸」注云:「
此藥本出禁中,祥符中嘗賜近臣。」即謂此也。 李士衡為館職,使高麗
,一武人為副。高麗禮幣贈遺之物,士衡皆不關意。一切委於副使。時船
底疏漏,副使者以士衡所得縑帛藉船底,然後實已物,以避漏濕。至海中
,遇大風,船欲傾覆,舟人大恐,請盡棄所載,不爾,船重必難免。副使
倉惶,悉取船中之物投之海中,更不暇揀擇。約投及半,風息船定。既而
點檢所投,皆副使之物。士衡所得在船底。一無所失。 劉美少時善鍛金
。後貴顯,賜與中有上方金銀器,皆刻工名,其間多有美所造者。又楊景
宗微時,常荷畚為丁晉公築第。後晉公敗,籍沒其家,以第賜景宗。二人
者,方其微賤時,一造上方器,一為宰相築第,安敢自期身饗其用哉。
舊制:天下貢舉人到闕。悉皆入對,數不下三千人,謂之群見。遠方士皆
未知朝廷儀範,班列紛錯,有司不能繩勒。見之日,先設禁圍於著位之前
,舉人皆拜於禁圍之外,蓋欲限其前列也。至有更相抱持,以望黼座者。
有司患之,近歲遂止令解頭入見,然尚不減數百人。嘉祐中。余忝在解頭
,別為一班,最在前列。目見班中唯從前一兩行稍應拜起之節,自余亦終
不成班綴而罷,每為閤門之累。常言殿庭中班列不可整齊者,唯有三色,
謂舉人、蕃人、駱駝。 兩浙田稅,畝三斗。錢氏國除,朝廷遣王方贄均
兩浙雜稅,方贄悉令畝出一鬥。使還,責擅減稅額,方贄以謂:「畝稅一
斗者,天下之通法。兩浙既已為王民,豈當復循偽國之法?」上從其就,
至今畝稅一斗者,自方贄始。唯江南、福建猶循舊額,蓋當時無人論列,
遂為永式。方贄尋除右司諫,終於京東轉運使。有五子:皋、準、覃、鞏
、罕。準之子珪,為宰相;其他亦多顯者。豈惠民之報歟? 孫之翰,人
嘗與一硯,直三十千。孫曰:「硯有何異,而如此之價也?」客曰:「硯
以石潤為貴,此石呵之則水流。」孫曰:「一日呵得一擔水,才直三錢,
買此何用?」竟不受。 王荊公病喘,藥用紫團山人參,不可得。時薛師
政自河東還,適有之,贈公數兩,不受。人有勸公曰:「公之疾非此藥不
可治,疾可憂,藥不足辭。」公曰:「平生無紫團參,亦活到今日。」竟
不受。公面黧黑,門人憂之,以問醫。醫曰:「此垢汗,非疾也。」進澡
豆令公□面。公曰:「天生黑於予,澡豆其如予何!」 王子野生平不茹
葷腥,居之甚安。 趙閱道為成都轉運使,出行部內。唯攜一琴一龜,坐
則看龜鼓琴。嘗過青城山,遇雪,捨於逆旅。逆旅之人不知其使者也,或
慢狎之。公頹然鼓琴不問。 淮南孔旻,隱居篤行,終身不仕,美節甚高
。嘗有竊其園中竹,旻愍其涉水冰寒,為架一小橋渡之。推此則其愛人可
知。然余聞之,莊子妻死,鼓盆而歌。妻死而不輟鼓可也,為其死而鼓之
,則不若不鼓之愈也。猶邴原耕而得金,擲之牆外,不若管寧不視之愈也
。 狄青為樞密使,有狄梁公之後,持梁公畫像及告身十餘通,詣青獻之
,以謂青之遠祖。青謝之曰:「一時遭際,安敢自比梁公?」厚有所贈而
還之。比之郭崇韜哭子儀之墓,青所得多矣。 郭進有材略,累有戰功。
嘗刺邢州,今邢州城乃進所築,其厚六丈,至今堅完;鎧仗精巧,以至封
貯亦有法度。進於城北治第,既成,聚族人賓客落之,下至土木之工皆與
。乃設諸工之席於東廡,群子之席於西廡。人或曰:「諸子安可與工徒齒
?」進指諸工日:「此造宅者。」指諸子曰:「此賣宅者,固宜坐造宅者
下也。」進死,未幾果為他人所有。今資政殿學土陳彥升宅,乃進舊第東
南一隅也。 有一武人,忘其名,志樂閒放,而家甚貧。忽吟一詩曰:「
人生本無累,何必買山錢?」遂投檄去,至今致仕,尚康寧。 真宗皇帝
時,向文簡拜右僕射,麻下日,李昌武為翰林學士,當對。上謂之曰:「
朕自即位以來,未嘗除僕射,今日以命敏中,此殊命也,敏中應甚喜。」
對曰:「臣今自早候對,亦未知宣麻,不知敏中何如?」上曰:「敏中門
下,今日賀客必多。卿往觀之,明日卻對來,勿言朕意也。」昌武候丞相
歸,乃往見。丞相謝客,門闌,俏然已無一人。昌武與向親,逕入見之。
徐賀曰:「今日聞降麻,士大夫莫不歡慰,朝野相慶。」公但唯唯。又曰
:「自上即位,未嘗除端揆。此非常之命,自非勳德隆重,眷倚殊越,何
以至此?」公復唯唯,終未測其意,又歷陳前世為僕射者勳勞德業之盛,
禮命之重,公亦唯唯,卒無一言。既退,復使人至庖廚中,問「今日有無
親戚賓客、飲食宴會?」亦寂無一人,明日再對,上問:「昨日見敏中否
?」對曰:「見之。」「敏中之意何如?」乃具以所見對。上笑日:「向
敏中大耐官職。」向文簡拜僕射年月,未曾考於國史,熙寧中,因見中書
題名記:天禧元年八月,敏中加右僕射。然密院題名記:天禧元年二月,
王欽若加僕射。 晏元獻公為童子時,張文節薦之於朝廷,召至闕下。適
值御試進士,便令公就試。公一見試題,曰:「臣十日前已作此賦,有賦
草尚在,乞別命題。」上極愛其不隱。及為館職時,天下無事,許臣寮擇
勝燕飲。當時侍從文館士大夫為燕集,以至市樓酒肆,往往皆供帳為游息
之地。公是時貧甚,不能出,獨家居,與昆弟講習。一日選東宮官,忽自
中批除晏殊。執政莫諭所因,次日進覆,上諭之曰:「近聞館閣臣寮,無
不嬉游燕賞,彌日繼夕。唯殊杜門,與兄弟讀書。如此謹厚,正可為東宮
官。」公既受命,得對,上面諭除授之意,公語言質野,則曰:「臣非不
樂燕遊者,直以貧,無可為之。臣若有錢,亦須往,但無錢不能出耳。」
上益嘉其誠實,知事君體,眷注日深。仁宗朝,卒至大用。 寶元中,忠
穆王吏部為樞密使。河西首領趙元昊叛,上問邊備,輔臣皆不能對,明日
,樞密四人皆罷,忠穆謫虢州。翰林學士蘇公儀與忠穆善,出城見之。忠
穆謂公儀曰:「鬷之此行,前十年已有人言之。」公儀曰:「必術士也。
」忠穆曰:「非也。昔時為三司鹽鐵副使,疏決獄囚,至河北。是時曹南
院自陝西謫官初起為定帥。鬷至定,治事畢,瑋謂鬷曰:『決事已畢,自
此當還,明日願少留一日,欲有所言。』鬷既愛其雄材,又聞欲有所言,
遂為之留,明日,具饌甚簡儉;食罷,屏左右曰:『公滿面權骨,不為樞
輔,即邊帥。或謂公當作相,則不然也。然不十年,必總樞柄。此時西方
當有警,公宜預講邊備,蒐閱人材,不然,無以應卒』。鬷曰:『四境之
事,唯公知之,何以見教。』曹曰:『瑋實知之,今當為公言。瑋在陝西
日,河西趙德明嘗使人以馬博易於中國;怒其息微,欲殺之,莫可諫止。
德明有一子,方十餘歲,極諫不已,曰:「以戰馬資鄰國,已是失計;今
更以貨殺邊人,則誰肯為我用者?」瑋聞其言,私念之曰:「此子欲用其
人矣,是必有異志」聞其常往來互市中,瑋欲一識之,屢使人誘致之,不
可得。乃使善畫者圖形容,既至,觀之,真英物也。此子必須為邊患,計
其時節,正在公秉政之日。公其勉之。』鬷是時殊未以為然。今知其所畫
,乃元昊也。皆如其言也。」四人:夏守渰、鬷、陳執中、張觀。康定元
年二月,守渰加節度。罷為南院;鬷、執中、觀各守本官罷。 石曼卿喜
豪飲,與布衣劉潛為友。嘗通判海州,劉潛來訪之,曼卿迎之於石闥堰,
與潛劇飲。中夜酒欲竭,顧船中有醋斗余,乃傾入酒中並飲之。至明日,
酒醋俱盡。每與客痛飲,露發跣足,著械而坐。謂之「囚飲」。飲於木杪
,謂之「巢飲」。以□束之,引首出飲,復就束,謂之「鱉飲」。其狂縱
大率如此。廨後為一庵,常臥其間,名之日「捫虱庵」。未嘗一日不醉。
仁宗愛其才,嘗對輔臣言,欲其戒酒,延年聞之。因不飲,遂成疾而卒。
工部胡侍郎則為邑日,丁晉公為遊客,見之。胡待之甚厚,丁因投詩索米
。明日,胡延晉公,常日所用樽罍悉屏去,但陶器而已,丁失望,以為厭
已,遂辭去。胡往見之,出銀一篋遺丁曰:「家素貧,唯此飲器,願以贐
行。」丁始諭設陶器之因,甚愧德之。後晉公驟達,極力推挽,卒至顯位
。慶歷中,諫官李兢坐言事,謫湖南物務。內殿承製范亢為黃、蔡間都監
,以言事官坐謫後多至顯官,乃悉傾家物,與兢辦行。兢至湖南,少日遂
卒。前輩有言:「人不可有意,有意即差。」事固不可前料也。 朱壽昌
,刑部朱侍郎巽之子。其母微,壽昌流落貧家,十餘歲方得歸,遂失母所
在。壽昌哀慕不已。及長,乃解官訪母,遍走四方,備歷艱難。見者莫不
憐之。聞佛書有水懺者,其說謂欲見父母者誦之,當獲所願。壽昌乃晝夜
誦持,仍剌血書懺,摹版印施於人,唯願見母。歷年甚多,忽一日至河中
府,遂得其母。相持慟絕,感動行路。乃迎以歸,事母至孝。復出從仕,
今為司農少卿。士人為之傳者數人,丞相荊公而下,皆有《朱孝子詩》數
百篇。 朝士劉廷式,本田家。鄰舍翁甚貧,有一女,約與廷式為婚。後
契闊數年,廷式讀書登科,歸鄉閭。訪鄰翁,而翁已死;女因病雙瞽,家
極困餓。廷式使人申前好,而女子之家辭以疾,仍以傭耕,不敢姻士大夫
。廷式堅不可,「與翁有約,豈可以翁死子疾而背之?」卒與成婚。閨門
極雍睦,其妻相攜而後能行,凡生數子。廷式嘗坐小譴,監司欲逐之,嘉
其有美行,遂為之闊略。其後廷式管干江州太平宮而妻死,哭之極哀。蘇
子瞻愛其義,為文以美之。 柳開少好任氣,大言凌物。應舉時,以文章
投主司於簾前,凡千軸,載以獨輪車;引試日,衣襴,自擁車以入,欲以
此駭眾取名。時張景能文,有名,唯袖一書,簾前獻之。主司大稱賞,擢
景優等。時人為之語曰:「柳開千軸,不如張景一書。
【卷十 人事二】
蔣堂侍郎為淮南轉運使日,屬縣例致賀冬至書,皆投書即還。有一縣令使
人,獨不肯去,須責回書;左右諭之皆不聽,以至呵逐亦不去,曰:「寧
得罪;不得書,不敢回邑。」時蘇子美在坐,頗駭怪,曰:「皂隸如此野
很,其令可知。」蔣曰:「不然,令必健者,能使人不敢慢其命令如此。
」乃為一簡答之,方去。子美歸吳中月餘,得蔣書曰:「縣令果健者。」
遂為之延譽,後卒為名臣。或雲乃大章閣待制杜杞也。 國子博士李余慶
知常州,強於政事,果於去惡,凶人惡吏,畏之如神,末年得疾甚困。有
州醫博士,多過惡,常懼為余慶所發,因其困,進利藥以毒之。服之洞洩
不已。勢已危,余慶察其奸;使人扶舁坐廳事,召醫博士,杖殺之。然後
歸臥,未及席而死。葬於橫山,人至今畏之,過墓者皆下。有病虐者,取
墓土著床席間,輒差。其敬憚之如此。 盛文肅為尚書右丞,知揚州,簡
重少所許可。時夏有章自建州司戶參軍授鄭州推官,過揚州,文肅驟稱其
才雅,明日置酒召之。人有謂有章日:「盛公未嘗燕過客,甚器重者方召
一飯。」有章荷其意,別日為一詩謝之,至客次,先使人持詩以入。公得
詩不發封,即還之,使人謝有章曰:「度已衰老,無用此詩。」不復得見
。有章殊不意,往見通判刁繹,具言所以。繹亦不諭其由,曰:「府公性
多忤,詩中得無激觸否?」有章曰:「無,未曾發封。」又曰:「無乃筆
扎不嚴?」曰:「有章自書,極嚴謹。」曰:「如此,必是將命者有所忤
耳。」乃往見文肅而問之:「夏有章今日獻詩何如?」公曰:「不曾讀,
已還之。」繹曰:「公始待有章甚厚,今乃不讀其詩,何也?」公日:「
始見其氣韻清修,謂必遠器。今封詩乃自稱『新圃田從事』,得一幕官,
遂爾輕脫。君但觀之,必止於此官,志已滿矣。切記之,他日可驗。」賈
文元時為參政,與有章有舊,乃薦為館職。有詔候到任一年召試,明年除
館閣校勘。御史發其舊事,遂寢奪,改差國子監主簿,仍帶鄭州推官。未
幾卒於京師。文肅閱人物多如此,不復挾他術。 林逋隱居杭州孤山,常
畜兩鶴,縱之則飛入雲霄,盤旋久之,復入籠中。逋常泛小艇,游西湖諸
寺。有客至逋所居,則一童子出應門,延客坐,為開籠縱鶴。良久,逋必
棹小船而歸。蓋嘗以鶴飛為驗也。逋高逸倨傲,多所學,唯不能棋。常謂
人曰:「逋世間事皆能之,唯不能擔糞與著棋。」 慶歷中,有近侍犯法
,罪不至死,執政以其情重,請殺之;范希文獨無言,退而謂同列曰:「
諸公勸人主法外殺近臣,一時雖快意,不宜教手滑。」諸公默然。 景祐
中,審刑院斷獄,有使臣何次公具獄。主判官方進呈,上忽問:「此人名
『次公』者何義?」主判官不能對,是時龐莊敏為殿中丞審判院詳議官,
從官長上殿乃越次對曰:「臣嘗讀《前漢書》,黃霸字次公,蓋以『霸』
次『王』也。,此人必慕黃霸之為人。」上頷之。異日復進讞,上顧知院
官問曰:「前時姓龐詳議官何故不來?」知院對:「任滿,已出外官。」
上遽指揮中書,與在京差遣,除三司檢法官,俄擢三司判官,慶歷中,遂
入相。